《易经》与现代科技的关系
有人认为在《周易》里面,有计算逻辑方面的元会运世,古人在没有现代的计算机的时候,己经把天文数字用它的元会运世计算出来了。古人元会运世和现在天河一号计算机的吻合,是不是一种必然?
应该从数学开始讲这个问题。有人说莱布尼茨M发明微积分的时候,用的是二进位的方法,而二进位的方法正是中国《易经》用的二进位的方法,而且莱布尼茨看过中国的太极图。这个问题莱布尼茨曾经在给朋友的一封信里提到,他说我的确看过中国的太极图,可是我的微积分用二进位的办法不是从太极图来的,它们没有直接的关系。他说,“各个民族计算数目以几进位是不一样的,我仅仅是因为计算的方便,而用二进位的方法。人类大体上用五进位,和人类有五个指头是有关系的。所以二进位这种方法,或者黄宗羲分析的《易学象数论》和今天的本质意义上的数学,不是一回事”。我曾经问过陈省身先生:“你数学这么好,和我们中国的传统有什么关系没有?”陈省身先生讲:“这个大体上是没有关系的,因为中国从遥远的古代到今天,没有本质上的数学。数学一定是一个逻辑的过程,假设、求证、得到结论。中国汉代就有《九章算术》《周髀算经》,可那是一种算数术。算数术就是汉朝以前的人们在算问题的时候留下来的一些题目,可是它不是逻辑思维的产物。”杨振宁先生曾说过,中国现代科学之所以没有启蒙,很大程度上是受《易经》这种天人合一思想的影响。当时这个说法的确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论。杨振宁作为一个科学家,他的思维方法是逻辑的、演绎的,而他认为西方的科学正是遵循着逻辑的、演绎的方法而推进的。而且,他还谈到研宄者和客观对象是二分的,研宄的事物就是研宄的事物,研宄主体就是研宄主体。而中国是一种圆融的归纳法,就是感悟式的,是把主体和客体融在一起谈的,这不利于科学的创造和发明,因此中国的逻辑学没有能够得到很好的发展。你们要知道,科学的发展,最后一定要依靠数学,数学的灵魂就是逻辑学,因此没有数学,怎么谈得上物理学;没有物理学,怎么谈得上科技的发明?当时杨振宁先生是站在一个科学家的立场,分析这两种思维方法对科技的发展所产生的影响。
我想在某些方面来讲,很多人还没有像杨振宁理解得这么深入。当时我比较同意他的看法。同意他的看法,丝毫没有贬损中国的《易经》在方法论上的贡献。
因为西方的学问都是一步步地推演,而这个推演,是一个直线向前的过程。也许你最初的命题是宇宙的一个小点,这个小点研宄到最后,它会揭示出一个天机、一个宇宙的秘密。譬如爱因斯坦发现,能量等于质量乘光速的平方,他当时完全是因感兴趣而研宄,没想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,这个学问就成了有用的理论。如果我们能够发现一个东西,它的质量本来就这么大,原子弹的实体最核心的部分就这么大,可是以无限快的速度爆炸的时候,那个能量就是原子弹,这个理论从哪来的呢?从相对论。所以第二次世界大战“曼哈顿计划”,是爱因斯坦向罗斯福提出来的,可是这也是天机的一小部分。人类发现的天机越来越多,也许现在发现的只是天机的万分之一。可是,当人类的智慧不能驾驭天机的时候,工具理性发展以后,人类成为工具的奴仆,那危险的境界就离我们不远了。
所以,中国人从整体思维上来讲,不赞成那种逻辑的思维,连庄子这样思想开放的人,都不能接受。在庄子的书中写道,“有机心就会有机事,有机事就会有机心”,这个机心就会使人类不再纯朴,变得堕落。这和二十世纪一些批判理性的西方大学者不谋而合,他们把人类的灾难归为理性的过错,其实它有一定的历史事实做依据。因为人类所有的最大的发明,都是因为战争:第一次世界大战发明了电报,第二次世界大战坦克上了战场,第二次世界大战要结束的时候,原子弹出来了。未来战争到底怎么样,绝对比这些武器高明一百倍。所以人们开始谴责理性,其实我想,如果西方理性思维能和东方那种取中和之道的哲学相结合,譬如讲《易经》,最不赞成事情做得过分,要什么事情都到一个中和之境,都到一个适可而止,那么就不会有现在世界上这么多的争端。如果大家都有中国的这种中和之道,也许世界会安定得多,我们把理性的成果,用到世界安定的生活中去,在处理世界关系上,取一个和而不同的方向,那么我想世界就安静了。
我们把《易经》的原理运用在观察人和人的关系、国与国的关系中,同时也讲到了我们心灵的问题,学《易经》实际上说到底是在解决我们心灵的问题,儒道佛都在解决我们心灵的问题。在说到心灵的问题时,我特别想重复一句:“良知的泯灭,在于功利的判断占了上风。”所以,当我们在用心灵的方式解决心灵的问题的时候,我特别希望大家能够记住这句话,能够多一些良知,多一些对社会的关爱,这样的话才能学以致用。